望海楼

第3章 3（第1页）

33生命倒计时第二天。我爸林建国推门进来。他几乎缺席了我的前半生，连我上几年级都不知道，却总在需要钱时能找到我。“晚晚怎么样了？”他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，没有半分停留。反而落在了刘芳身上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他的身后，还跟着一个女人。林建国把刘芳拉到病房的角落，压低了声音。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。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媒婆，专门做那方面生意的。”刘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王媒婆没有理会他们，绕着我的病床走了一圈。她的目光，从我的脸，到我的手，再到我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轮廓，一寸寸地扫过。“啧啧。”“长得不错，还是个高材生，林先生放心，你女儿这个条件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”“城东那个煤老板的儿子刚走，正缺个伴儿。他们家出手大方，彩礼至少这个数。”她伸出了五根手指。我爸的呼吸都粗重了。“五五十万？”王媒婆露出一抹诡异的笑。“林先生，你太小看你女儿了。”“是五百万！”五百万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我爸和我妈的呼吸，同时停滞了一秒。紧接着，是更加粗重、更加贪婪的喘息。“不过”王媒婆话锋一转，那双三角眼又落回到我身上。“他们家有要求，得是干净的，才值钱。”“干净”两个字，她咬得特别重。我爸立刻拍着胸脯保证。“干净！绝对干净！”“我女儿一辈子都在为家里赚钱，为她弟弟操心，哪有时间谈恋爱！”“她到现在手都没被男人牵过！”这句话，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原来，在我父亲眼里，我二十八年的人生，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。一个可以卖出高价的干净商品。他们就在我的病床前。我的父亲，我的母亲，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，我死后尸体怎么卖。我的归宿，我的价格。我闭着眼，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，但是真正听到他们说出来，还是觉得心口仿佛被刀子狠狠剜过。原来，亲情真的可以凉薄至此。原来，在他们眼里，我连人都不是。我藏在被子里的手，微微动了一下。我用尽全身的力气，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。一个微不可闻的“咔哒”声响起，被他们兴奋的议价声完美掩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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