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三日后。
匈奴铁骑,如黑色潮水,兵临大胤边境最大的关隘,雁门关。
城墙之上,萧珩一身甲胄,身形单薄得像风中残烛。
他一夜白头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,在短短几日之内,彻底枯萎了。
我与赫连桀并辔立于阵前。
他看我的眼神,不是看一个女人,而是看一个与他逐鹿天下的同伴。
“王后,”赫连桀的声音雄浑,“你的故乡,就在眼前。”
“不。”我摇摇头,声音清晰地传遍三军。
“我的故乡,在我脚下。”
“我脚下所踏之处,皆为国土。”
苍凉的号角声响起。
“攻城!”
我拔出赫连桀赠予我的王刀,刀尖直指那面飘扬着萧珩旗帜的城楼。
匈奴的士兵们发出震天呐喊,如猛虎下山,冲向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关。
然而,他们选择的进攻点,是雁门关最隐秘、防守最薄弱的一处。
是我当年,亲手为萧珩设计的,一条绝境求生的密道。
如今,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萧珩站在城楼上,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引以为傲的防线,被轻而易举地撕开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战术,被敌人运用得炉火纯青,将他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。
他知道,这一切,都出自我的手笔。
他笑了,笑得癫狂,笑得绝望。
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,指向我。
“沈明月!”
他的声音,穿过震天的喊杀声,传到我的耳中。
“你既要这江山,朕便给你!”
“朕就在这里,你来取啊!”
他提着剑,竟独自一人,冲下城楼,冲向千军万马。
他像一个疯子,砍杀着每一个靠近他的匈奴士兵,他的目标只有一个,就是我。
他想死在我的面前。
或者,死在我的刀下。
赫连桀的亲卫上前,想要拦住他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我冷声制止。
士兵们让开一条路。
萧珩浑身浴血,跌跌撞撞地冲到我的马前。
他手中的剑,早已布满豁口,他的人,也已油尽灯枯。
他抬起头,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我和我的倒影。
“明月杀了我”
他将剑丢在地上,张开双臂,将自己毫无防备地,暴露在我的王刀之下。
“杀了我,这天下,就是你的了”
我看着他,许久,缓缓收刀入鞘。
“你的命,太脏。”
“不配,沾我的刀。”
我策马,从他身边走过,再未看他一眼。
萧珩的身体,僵在了原地。
他所有的力气,所有的信念,都在我那句“不配”中,被彻底抽空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他身后,匈奴的铁骑越过了他,冲入雁门关。
大胤的江山,在他身后,一片一片地,坍塌了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与赫连桀,一同踏入了那座城。
身后,传来兵器入肉的声音。
是赫连桀的护卫,给了他最后的了断。
我曾许诺,要给他一个全尸。
我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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